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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典如何面对“品位低俗”的词?  

2014-09-06 08:45: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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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出新版了。今天的中国,早已不再是像“文革”时期那样,国家总理收到国外赠送的一套百科全书,只能以一本薄薄的《新华字典》回赠,让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国丢脸。走进当下的书城,各种各样的字典、词典如一支阵容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地站在书架上,接受着读者的挑选。在这样的氛围下,一部词典修订再版,实在算不得大事。但是,这部《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论名气虽然不及《现代汉语词典》,毕竟也是国家语委的一项重要工程,因此,它的新版面世,仍然能够在舆论界泛起一些涟漪,甚至争议。而争议的焦点,仍然集中在汉语词典应该收什么样的词这个问题之上。

据说,这部词典收进了一些新词,比如“微信”,也对一些旧词根据应用实践赋予了新义,比如“土豪”。但另一些广为人知的新词却被这部词典拒之门外,除了那个让人嗤之以鼻的“屌丝”以外,还有“剩男”“剩女”之类。词典主编李行健为此解释说,他们挑选新词主要根据三项标准,一是这个词是否在生活中实际使用,二是这个词本身是否能流传并稳定下来,三是其品位不低俗。

李行健提出的这三条收词标准,除了第二条能够成立,其他两条都是站不住脚的。第一条等于没说,生活中没有使用的词就是不存在的词,除非词典自己造词,否则根本无从收录,至于第三条,即只有品位不低俗的词才能进词典,却是违反词典作为工具书的特性的。如果语言词典必须遵守这样的标准,那么,汉语中一大批词就必须开除出去。“剩男”“剩女”是否品位低俗先不论,但根据这样的标准,汉语中就会存在一大批品位不够高大上的词,随手就可以举出一大堆:抢劫、偷盗、强奸、腐败、受贿、茅坑、打架,吵闹、鬼鬼祟祟、狼心狗肺,祸国殃民,这些词又有哪一个是品位高尚的?连小学生都知道,词汇按其意义有褒贬之分,按照李行健先生的这种说法,大概所有的贬义词都应该从词典中清除出去了。

我们为什么需要词典?答案自然很简单,为读者在阅读中释疑解惑之用。如果将一部分所谓“品位不高”的词摒除在词典之外,那么,当读者在阅读中遇到这些词语而向词典求解之时,却无法满足,这样的词典岂不是失去了使用的价值?很显然,将一个词贴上“品位低俗”的标签,并且拒绝收进词典,这是没有理由的。词典编纂不同于写作,作者在写作中可以偏爱某些词,拒绝使用让他觉得讨厌的词,这是因为作者的写作可以保持自己的个性。但是,词典编纂者却必须隐忍自己的这种偏爱,以满足词典使用者的需要。其实,就词语本身来说,它本身并无品位问题,只要生活中存在品位低俗的现象,那么词汇系统就必然会出现描写这种现象的词语,词典编纂者不能因为憎恶生活中的低俗现象而“恨屋及乌”,将描写这种现象的词语也视为品位低俗,必欲除之而后快。

有意思的是,李行健先生提出的这个词典编纂标准并不孤独。3年前,另一本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词典》推出新版时,也曾就拒收某些在词典编纂者看来“品位不高”的词语出现过一场争论,而且讨论的对象居然也是“剩男”“剩女”。10年前,当《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第一版面市的时候,曾引起《现代汉语词典》编纂群体的强烈抗议,后者的主编江蓝生因为是全国政协委员,甚至向全国政协提交了一份提案,要求国家禁止辞书用“规范”命名。这种看上去义正辞严的要求,背后不过是两部词典的商业利益之争,因此最后必然是不了了之。

没有想到的是,当年斗得“鼻青脸肿”的两位词典编纂家却在词典收词标准上出现了共同语言。但是,当词典编纂家不约而同地将品位是否低俗作为词典收词标准的时候,我从中看到的是学术正在出现的危险倾向,这个倾向就是词典编纂开始趋时媚俗而动摇了学术应该超越意识形态的根本,当然,这里的“时”和“俗”,与李行健所称的“低俗”不是一回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在现有的汉语词典中已经无从得到解释。

 

(华商报,2014年9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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