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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是私人的事  

2014-04-25 09:36: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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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的“世界读书日”。最近一二十年,联合国针对各种不同的主题确定了许许多多的“世界日”,希望用这样一个日子来推进某种理念。但是,这种“世界日”有的并未进入中国,明显地受到了冷淡,唯独这个“世界读书日”,在中国很受欢迎,最近几年的这个日子,媒体总是不惜版面大力宣传读书,相信教科文组织的官员看到这个情景,一定会感到很欣慰。

媒体之所以重视读书日,一个重要的理由据说是中国的国民阅读率这几年下降得很快,最新的统计结果是2013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仅为4.77本,人均每天读书13.43分钟,不及上网时长的三分之一,这与世界发达国家有明显的差距,也与中国作为一个GDP大国的地位很不相称。据说欧洲一些国家的地铁上人手捧一本书,可是中国的地铁里却是人手一只手机。因此,我们很希望借助“世界读书日”这个活动来提振全社会的阅读风气。

我对这种所谓阅读率的调查结果却深表怀疑,它是如何统计出来的,有多少公正性,都缺乏有说服力的说明。至于很多人热衷于上网,地铁上很多人埋头于手机,那难道不是一种阅读吗?尽管本人是一位纸质图书的爱好者,但是我总是认为,这种对电子阅读的排斥,其实只是保守的读书人制造出来的一种对现代化的偏见。这种偏见应该说古已有之,在今天的纸质图书流行之前,中国的书是由竹简制作的,以至汉字“书”的繁体形式就是一根根竹简串起来的一个象形字,直到今天,“学富五车”之类的成语,书的量词“卷”,留下的还是竹简的痕迹。当纸质图书问世的时候,我相信那个时候的读书人一定也非常反感,书怎么可以印在纸上呢?确实,今天如果有人坚持通过竹简阅读,在书房里正襟危坐,把一卷卷竹简摊在面前,当然最好再穿上峨冠博带的汉服,那是何等的气派。但是,气派并不是读书的要素,纸质图书还是战胜了竹简,而纸质图书对文化普及所起的作用是谁也不敢低估的。而今天,当比纸质图书更具优势的电子阅读器出现的时候,纸质图书也只能重复当年竹简的命运,进入博物馆,成为人们观赏的对象。而新出现的电子阅读,在提高国民阅读率的同时,一定也能对文化普及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自媒体写作的兴盛已经证明了这个道理。

但是,今天为所谓国民阅读率下降而忧心忡忡的有关人士却无视这个事实,呼吁政府重视这个问题,采取得力措施来提高阅读率。政府在提高阅读率上能够做什么呢?读书是一件私人的事,一个人爱不爱读书,要不要读书,读什么样的书,都是充满自主性的行为,正是由于这个道理,所以,读书的结果总是能够带来独立思考。而当政府主导国民阅读的时候,它能够做的无非是开出一堆它看得中的指定书目,并且通过知识竞赛之类的活动来推广这些书。这样做的最直接的效果便是促进这些图书的销售量大幅度上升,每有报道领导人喜欢读什么书,这本书总会长时间出现于书店排行榜,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这种排行榜是真实的,就只能证明很多人的读书是盲目的,而这种跟着潮流走的读书,偏偏是真正的读书人的大忌。而当政府这样做的时候,已经在用行政力量来为不过是一种商品的图书站台吆喝,它的结果便是造成图书市场的不公平竞争。

读书是私人的事,这就决定了政府不必参与到私人性质的读书活动中。今年全国两会上,有115位全国政协委员共同签署了关于制定实施国家全民阅读战略的提案,建议通过立法促进阅读风尚的形成。读书这件私人事务要由法律来规范,而且要成为“战略”,这有点可怕。我不知道假如将来真的制定一个读书法,它会是什么样子?难道一个人不读书就要坐班房?或者罚款?当然,政府也许会出台一项政策,对积极读书的人实施奖励,这一定是让天下读书人欢欣鼓舞的事,但是如果真有这样的政策,我相信真正拿得到奖励的人一定不是读书人,一般来说应该是公司董事长或者街道主任之类,他们当然也会交流几句读书心得,但其语言不会越出我们现在已经耳熟能详的流行的叙述。

用立法的途径、用政府引导来提高国民阅读率,其实是无视读书的私人性的一种表现。读书需要的是安静的阅读、认真的思考,由此才能带来一份只有读书人自己才能拥有的独特享受,而不是像中国大妈在广场上唱红歌那样需要一个声势浩大的场面。在当下这个充满功利性的社会,读书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浮躁,我们需要警惕的是用国家意志来屏蔽读书的私人性,最终让读书这件美好的事倒了胃口。

 

(南方都市报,2014年4月25日,此为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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