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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第一美女”是时代病的活标签  

2012-03-31 09:27:3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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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这个江南小城,在中国历史上有盛产美女之称,据说能够与长江对岸的扬州齐名。但是,我作为一个从常熟走出的人,虽然不敢说对自己家乡的历史十分了解,却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常熟的历史上出现过什么传世美女,貂婵、西施、王昭君,她们都与常熟无缘,只有一个死在常熟的柳如是,但她的出生地却不是这里,而且她也并不以美貌著称。看来常熟出美女的传说,不过是惯于舞文弄墨的常熟文人的自我意淫罢了。

现在可好,随着这几天轰动全国的“跑路”老板顾春芳的事迹的迅速传播,“常熟出美女”这一传说终于坐实了。顾春芳仪态万方的玉照在报纸和网上迅速传播,一段她以常熟形象代表身份在常熟新建的古城墙上弹弄古筝的视频更是强烈地吸引了人们的眼球。看看我的这个老乡,确实十分漂亮,但是,虽然美女像熊猫一样稀有,却无法像熊猫那样被国家保护起来,法律不会因为顾春芳的美艳而对她网开一面。顾春芳深知这一点,所以在警察抓捕她的时候,她花容变色,居然以自残来抗拒,这当然是徒劳的,“常熟美女”美则美矣,却十分地脆弱。

这几天,全国媒体云集常熟,围绕着这个美女老板以前的足迹,展开了全方位的采访,让我们看到了她奇异的发家史。但是,她的成长路径与我印象中的常熟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常熟素有诗书之乡的美称,虽然常熟历史上没有出过有名的美女,但是,常熟富庶的经济为这个地方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杰出的文人,常熟有孔子在南方的唯一一位学生,常熟出过无数的状元,其中更以“两代帝师”翁同龢为常熟增添了无上的荣耀,常熟有绵延几百年的藏书楼铁琴铜剑楼,这一切使常熟树立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常熟的一位普通农民曾经购置全套《中国大百科全书》,一时传为佳话。但是,看那个顾春芳,却是连初中都未读完,请不要以为她是因为家庭贫穷而辍学,她其实只是好逸恶劳而厌学,媒体的报道说,她早年的邻居说她比较浮躁,甚至有小偷小摸的不良习惯。这样的女孩,在我们的生活中并不少见,但是何以她能够成为腰缠亿贯的老板,甚至成为常熟的形象代表?她向人借贷开出的利息可以高达40%,这分明已有不计后果的欺诈嫌疑,何以那些常熟人会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心甘情愿地钻进她的套中?看来,常熟这个质朴的小城,已经深深地感染了我们身处的这个社会的时代病,常熟的文脉断了!

我们这个时代出现了什么问题?几年前,著名作家余华出过一本长篇小说《兄弟》,描写了一个叫李光头的企业家的发迹史。以文学的标准来判断。这部小说在余华的创作中并不算很成功,起码要比他的《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差很多,但是,他塑造的李光头这个形象却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生动写照。李光头靠着坑蒙拐骗,靠着欺骗、坑害朋友逐渐发迹,终于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甚至成为政府的座上宾,当然,他不像顾春芳那样美艳,所以没有机会装模作样地弹一曲古筝,成为地方的形象代表,但是他可以坐在黄金铸造的抽水马桶上畅想着坐太空船遨游宇宙。顾春芳的发迹道路究竟如何,还有待媒体搜索挖掘,但我们已经看到,她分明是一个“女版李光头”,而聚拢在她身边的那些人,虽然身份形形色色,却也构成了《兄弟》里边的场景。在着急地追赶财富的社会氛围之下,我们这个社会的每一个地方,人们已经没有耐心置身于实体经济,靠勤恳扎实的劳动来创造财富,也不屑于拾腋成裘、聚沙成塔的财富积累途径,而是渴望着一夜暴富,正是这种利欲熏心的氛围,才使顾春芳之类的人有了长袖善舞的空间。作家敏感地捕捉到了我们这个社会的时代病,但是,他的创作仍然远远地落后于我们这个光怪陆离的现实社会。

“常熟第一美女”是我们这个社会所患上的时代病的一块活标签。其实,只要我们这个社会不是这样地急功近利,顾春芳虽然不可能大红大紫,但本可以走过她平凡而安逸的人生。她对常熟造成了危害,但我们不妨也反过来说,是浮躁的社会,是断了文脉的常熟害了她。常熟出这样的名,并不是它的荣光,我作为一个喝着常熟的水长大的人,不仅为顾春芳的毁灭感到痛心,也为常熟出现这样的丑闻而感到痛心。常熟应该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如何让民间借贷既能成为推动当地民营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又不让它处于失控状态,这应该成为政府认真研究的一个课题。最近,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将温州建立为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在承认民间金融合法地位的同时,要求政府加强引导和管理,并为此而出台了12条改革政策。常熟应该以此为借鉴,早日探索出一条适合当地条件的民间金融发展之路。

但是,对于常熟来说,仅仅做到这些还是不够的。常熟更有必要从“第一美女”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常熟进行反思,重修已经中断了的文脉,让常熟深厚的文化积淀在常熟的经济发展中取得主导地位。最近,政府正在大力推进文化产业的发展,这对具有文化传统的常熟来说无疑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但是,发展文化,决不仅仅是为了建立几个文化大企业,决不是为了让一些打着文化招牌的企业突破法律的规范闯进资本市场圈钱,如果单单以此为目标,那么下一拨顾春芳之类的人物就很可能会借着文化的名头涌现出来。

其实,这样的思考,又何止是常熟这一个小城需要做的呢。

 

(南方都市报,2012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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